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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告

小说:

春风渡

作者:

不知烟

分类:

穿越架空

更新时间:

2022-12-06

“此话何意?”

林影手中紧紧攥住青绝的缰绳,神色严肃地看着他。

“只是提醒你一些,楚清河接近你,心思可不简单。”

林影敛眉,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。

“我知道,不必阁下多言,阁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这些隐情,是否太过凑巧了些。”

“只是我觉得有趣罢了,我见了不少部落的首领,也击败过不少骁勇的战士,但是从来没有见到有人像你这样,年纪轻轻,坐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,又这样单纯,单纯到让我觉得太好骗了些。”他嗤笑了一声,“恐怕楚清河也是这样想的,才会选了你。”

林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,他帮她找回青绝,是恩,当谢。

“多谢阁下提醒,公主是楚国的公主,这些事这是也是楚国的事,是我的事。”

沙摩闻言,讥笑了一声。

“公主……呵。”

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出现的黑点,朝着他们的方向不断变大。

雨小了不少,但落到头上仍然密密麻麻一片。

林影的头发已经全湿,贴在额间,不断向下滴着水,她没有在乎沙摩近乎讽刺的笑,恭敬地再行礼。

“此处是楚国境内,还请阁下速速离开,若是我再发现阁下未经许可入境,休怪我领兵擒拿。”

“是要走了,”沙摩扫了她一眼,眼中原先的绿色消失不见,“既然你不信我的话,那只能祝你,最后的境地不要太惨。”

他转身向林影挥了挥手,留下一个自在的背影。

等到确定沙摩朝着边界的方向走去,林影才松了一口气。

只是这口气一松,从四肢百骸上传来的疲惫感,与新伤叠着旧伤的疼痛,一起冲了上来。

她扶着青绝的马鞍,险些没有站稳。

真冷啊。

朔北的秋天,刚入秋,便有刺骨的寒意。

青绝乖顺地低下头,蹭了蹭林影的脸。

然而它身上的毛也被雨水打湿,比周围更冷上三分。

林影用额头抵着青绝,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些许。

她伸手拉住马鞍,想要跨坐上马背,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痛到使不上力气。

白色的风吹来雾蒙蒙的雨。

林影双腿一软,向地面跪去。

地面是凸起的石块,应当很疼吧。

林影想到。

然而她却被一双带着暖意的手扶着,悬在半空中。

“阿影,我来了。”

林影眨了眨眼,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。

是谁在说话?

又是谁扶着她?

好像雨水没有再向她的头上浇灌,她被裹进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之中。

天旋地转,她闭上了双眼。

楚清河打横抱起林影,将手中的蓑衣披到她身上,为她挡雨。

他取下头上的斗笠,遮去她轻颤的眼睫。

青绝像是明白楚清河的意思,等他跨上马,也没等他来牵绳,带着一旁的枣红马一同跟在楚清河身后跑回。

楚清河紧紧抱着林影,掂了掂,只觉得她再轻不过。

轻到胯骨突出,只是一碰便能摸到只剩皮而无肉的骨头。

马蹄踩在湿润的沙地上,还能听到碾过沙石的声响。

林影的手缩了缩,轻声唤道:“阿爷……”

楚清河俯下身,揭开挡在她面上的斗笠,用回原本的声音,问了一句:“阿影,你在说什么?”

“阿爷……”

林影张了张嘴,从喉咙中吐出两个字来,有些含混不清,却又磨沙沥血,带着说不出口的苦泪。

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,原先已经长出一层厚茧的手掌,方才被拖行时在马鞍上刮了一下,手心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痕,连着筋混着血。

楚清河突然想到,自从他认识林影的这快两个月来,她似乎一直不停地在受着各种的伤。

她不是不怕疼,面对宋嬷嬷的时候,面对孟郎中的时候,她也会抱怨太疼了、受不住。

伤口愈合时最是挠人,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多说一句。

“阿影,阿爷在。”

楚清河俯下身,贴着林影的耳朵,回应道。

林影曾经和他说过,她阿爷也是这样唤她的,那就姑且让她在梦中,过得好一些吧。

他将手掌虚覆在林影的右手上,以免她合拢手掌,又伤到了自己。

林影像是听到了这一声回应,扯着嘴角,笑了笑。

呢喃了一句:“阿爷,我好累啊……”

楚清河触碰着她的手一紧,又极快地松开来。

雨还在密密地下着,不见转小的趋势,撞击在马鞍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前方雾蒙蒙一片,不像是黄沙漫天的朔北,倒像是江南。

青绝的马鞍上用了精铁,林影素来爱惜,隔上三五天,便会去亲自擦拭一番,淋了这一场雨,怕是要挂上锈了。

曾经楚清河信奉的是,十分话,一分真,而偏偏碰到了十分真的林影,他也被带着,不计后果地将自己的计划托出大半。

他苦笑了一声,将林影抱得更紧了些。

等楚清河回到军营时,陈禾恰好带着一批战马回来,而宋嬷嬷和银环也跟着到了林影的营帐。

楚清河还没下马,陈禾便伸出手去。

“公主,我来抱将军吧。”

楚清河没有看他,只是低声道了一句,“不必”。

一手揽着林影,自己下了马。

陈禾接着想要去找来军医,却又被楚清河拦住了。

“陈校尉,不必去找随军军医,阿影向来不要这些军医医治,你当是知道的。”

陈禾的浓眉紧拧,也不敢耽搁,“那我现在即刻回城,去请孟老来给将军看病。”

楚清河还是摇头:“来不及,我去给阿影换一身衣服,我带着她直接骑马回城,这样最快,你如果还有事要忙,就去做你的事,阿影交给我就好。”

他脚步未停,直直地向林影的营帐走去。

她身上的衣服全湿,但身体却热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他不过是抱在怀中,便已经察觉到了林影异常的体温。

她需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,也需要把受伤的地方重新换上纱布。

若是穿着这样一身,恐怕还没到城里,伤情就会恶化到无力回天。

楚清河不想和陈禾多说话。

如果他当时拦下了林影,不让她一个人去追马,恐怕事情还不会恶化成这样。

但是他也清楚,此事怪不到陈禾头上,毕竟林影受伤,也有他的顺水推舟。

楚清河抿了抿唇。

宋嬷嬷站在营帐外,打着伞,看到楚清河抱着林影回来的身影,急忙迎了上去,银环也跟在一旁,跑到他身边。

“公主,公主,小主人这是怎么了?”

宋嬷嬷不敢揭开林影头上的斗笠,也不敢冒犯楚清河,声音颤抖着问道。

她和银环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伞倾斜到林影身上,为她挡下剩余的雨。

“阿影现在发了高烧,原先的伤口又撕裂了,今天还添了新伤,恐怕是伤口感染,加上淋了雨,引起的发烧。”

楚清河言简意赅地回复道。

“这……”宋嬷嬷一时间犯了难,这里不是朔北城,没有知晓林影身份的郎中,而能给林影看病的人,又在城内,“我去和老王说,让他赶紧驾车去请孟郎中来。”

她和陈禾提出了同样的建议。

楚清河仍是摇头。

他们都关心林影,但是此时若是带着年近古稀的老人,在如此大雨中跑来,一是时间耽搁,而是孟郎中本人恐怕也吃不消。

但他仍开口解释道:“来不及,我带阿影回去就好,宋嬷嬷,你帮阿影换一身干净衣服,将她打湿的纱布摘掉,重新包扎一下,好了我便带她走。”

“哎,是,我知道了。”宋嬷嬷声音还有些细微地颤抖,听从楚清河的话,应了一声。

毕竟楚清河名义上是楚国的公主,而林影名义上是他的驸马。

谁也不会认为,楚清河会对林影有歹心。

银环一直站在一旁没吭声,直到楚清河将林影放到榻上,才开了口:“阿娘,我也留下来帮忙吧。”

宋嬷嬷刚扶着林影的手一顿,“你先出去,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,小主人小时候和你再怎么亲近,也是外男,小小年纪,知道些羞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银环还要说些什么,楚清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沉声开口道:“银环姑娘,和本宫一起出去吧。”

楚清河来到朔北后,几乎从来不用这样带着明显尊卑的自称。

他也知道,林影对银环只是对普通妹妹一样,甚至他们绝无可能,但他依旧不喜欢银环那双直勾勾的眼睛。

银环噤了声,低着头,打着伞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。

宋嬷嬷的动作很快,连带将林影的头发都擦了擦,找来一件干净的蓑衣,将林影裹在其中,才喊了站在外面的楚清河进来。

楚清河俯身将林影抱起,也没多说话,又上了马。

宋嬷嬷小步跟了上来,“公主,小主人……”

她想了片刻,却又担心误了时候,只是留了一句,“小主人就麻烦公主了。”

雨水在地面上汇集成滩,雨滴落在其间,颤巍巍打着晃。

楚清河点了点头,一扬鞭,向着朔北城跑去。

马蹄踩过那一滩雨水,踏碎了看似平静的水面。